EP.61
第 61 集
空空的小镇，满满的门
13 min
希希是被安静叫醒的。
平时这个时候，花花已经在楼下喊"早餐好了"，泡泡的拖鞋会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，毛毛会跟谁吵一架，朵朵会轻声说"别抢"，莉莉会揉着眼睛走下来，悠悠会迷迷糊糊撞到门框，咪咪的彩虹头发会在阳光里一闪一闪。
可是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希希从被子里探出头，抱着迷你泡泡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隔壁泡泡的床铺是空的，被子掀开一半，枕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头印。花花那间也是空的，床头叠着一件换下来的粉色衣服，折痕整整齐齐——那是尤教授的手艺。
她走到浴室。毛毛的牙刷是湿的，水龙头尖上还挂着一滴水，没有落。大家刚走不久。
希希把紫色连帽外套裹紧，抱起迷你泡泡，飞下楼梯。
厨房里灯还开着。桌上有七个碗、七双筷子、一锅还温热的粥。牛奶刚从冰箱拿出来，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。
像是有人正要摆早餐，却突然全都走了。
"花花姐姐？"希希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。回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个圈，没有回来。
她飞出了门。
幼儿园的门开着。希希飞进去，小凳子整整齐齐围成一圈，墙上贴着小朋友画的画——有太阳，有花，有一个大大的"家"字。可是没有小朋友。没有老师。小茶杯还摆在小桌上，里面没有水。
她又飞到隔壁。面包店的灯亮着，玻璃柜台里刚烤好的面包还在冒热气，金黄色的，散发出甜甜的香味。但柜台后面没有人。烤盘还放在架子上，烤箱的门微微开着。
"有人吗？"希希敲了敲柜台。没有人应。
她飞到邻居家的院子。秋千还在轻轻晃，像刚有人跳下来，可是院子里没有人。浇水壶躺在草地上，水还在慢慢渗进土里。
希希飞得更快了。
市政厅——空的。大厅里灯亮着，时钟还在走，但没有人。
公园——空的。长椅上放着一份叠好的报纸，喷泉的水还在流，但没有人。
学校——空的。黑板上写着昨天的作业，粉笔灰还没擦干净，但没有人。
邮局——空的。柜台上的邮戳还盖在最后一张邮票旁边，但没有人。
没有门卫爷爷。没有多金公主。没有邮差叔叔。连路上那只总是晒太阳的橘猫都不见了。
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。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，卷起一片报纸，翻了个跟头，又落下。
希希推开一扇又一扇门。
面包店的门——空的。花店的门——空的。理发店的门——空的。书店的门——空的。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样的，灯开着，东西在，人不在。
她越飞越远，越找越急。飞过认识的街，飞过不太认识的街，最后落在一条她从没来过的巷子里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墙上爬着青苔，地上有几片落叶。阳光照不进来，阴阴凉凉的。
希希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哭了。
"为什么都没有人……"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在窄巷子里弹来弹去，"三百天了……我找了三百天了……"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三百天。她来尤家还不到一个月。可是那种感觉，就是三百天。像是把以前的等待都算上了，从住在大山上听呼噜声的夜晚算起，从一个人对着星星说话的日子算起，从走很远的路才找到一个人的那些年算起。
三百天。
哭着哭着，她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迷你泡泡的帽子——那顶蓝色的小小帽子，正在微微发光。蓝蓝的、暖暖的，像冬天壁炉的火光，像泡泡姐姐的眼睛看着她。
"别怕。"那光好像在说。
希希抹了把脸，鼻子红红的，眼睛肿肿的。她想起泡泡姐姐说过的话——那是她来尤家的第一个晚上，泡泡握着她的手，在月光下轻轻说的：
"害怕的时候，可以给自己唱一首歌。哪怕唱得不好听，歌声也会陪着你。"
希希吸了吸鼻子，张开嘴，唱了起来。
声音又小又抖，像刚学飞的小鸟扑棱翅膀，可是她唱得很认真：
"小星星，亮晶晶，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"
歌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开，碰到两边的墙壁弹回来，像是有另一个希希在陪她唱。
"挂在天空放光明，好像许多小眼睛……"
唱到第三遍的时候，她听见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风。是跑步的声音，急急的，喘着气的。
花花从巷口冲进来，红色蝴蝶结歪到一边，脸上全是汗："希希！"
然后是毛毛，黑头发乱糟糟的，手里还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揪下来的花。然后是朵朵，金色长发跑散了，裙子上沾着草叶。然后是泡泡、莉莉、悠悠、咪咪——一个接一个，从巷口飞进来，像一道彩色的风。
最后是尤教授，气喘吁吁，白大褂上沾着花粉，手里提着一个大纸盒子。
"我们回来了！"花花一把抱住希希，抱得紧紧的，"对不起对不起——"
"今天是你来尤家满月的日子！"泡泡扑过来，两只手搭在希希肩上，"我们一早就去了郊外的花田，要给你采花做惊喜！可是花田好远好远——"
"比想象中远一百倍。"毛毛嘀咕了一句。
"我们跑回来的。"朵朵蹲下来，和希希平视，"跑了一路。"
尤教授把大纸盒打开。里面是一个蛋糕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希希满月快乐"，旁边插着七朵野花，每一朵都不一样。
"我们每人采了一朵。"悠悠说，"莉莉挑了最漂亮的。"
"不是我挑的，"莉莉小声说，"是花自己朝我笑的。"
咪咪把一朵小小的紫色花别在希希耳边："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和你衣服颜色一样的。"
花花还在抱着希希，声音有点哽咽："我们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。"
希希哭着笑了。她紧紧抱住花花，又抱住泡泡，抱住毛毛，抱住每一个人。毛毛嘴上说"才不是担心你"，但手一直攥着希希的衣角不放。
回家的路上，希希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。
她推开过的每一扇门——面包店的门、花店的门、理发店的门、书店的门、邮局的门——门把手上都系着一根小小的丝带。
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、粉的、橙的、青的。
"是我们回来的时候系的。"花花指着那根红丝带说，"我们看到门开着，就知道你来过了。"
"所以我们在每一扇门上系了丝带，"泡泡牵起希希的手，指着一根蓝色的丝带，"你顺着这些丝带走，就能找到我们。"
毛毛系的那根丝带打了一个丑丑的结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只缩起来的小蜗牛。花花看了直皱眉："毛毛你能不能好好打蝴蝶结！"
"能打就不错了。"毛毛翻了个白眼。
可是希希最喜欢那个丑丑的结。她用手指碰了碰它，觉得那个结像毛毛本人一样，不漂亮，但是结结实实的，不会松开。
"就算全世界都空了，"泡泡说，"你顺着这些丝带走，就能找到我们。"
那天晚上，八姐妹挤在一张大床上。希希在最中间，左边是花花和泡泡，右边是毛毛和朵朵，脚边是莉莉和悠悠，咪咪把脑袋搁在希希肚子上。尤教授坐在床边，给她们念了一段故事，然后关了灯。
迷你泡泡躺在希希枕边，蓝色小帽子上的光已经暗了，但希希知道，下次她害怕的时候，它还会亮。
窗外有风。风从小镇的街上吹过，吹过一扇又一扇门，门把手上的丝带轻轻飘起来——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——像彩色的小旗子，在夜风里摇啊摇。
欢迎回家。
希希闭上眼睛。她的梦里，整条街的门把手上都飘着丝带，从面包店到花店，从幼儿园到公园，一路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每一根丝带都在风里轻轻地说——
你不会找不到我们的。
晚安，希希，抱着迷你泡泡的你。
晚安，花花，跑了一路回来抱住她的你。
晚安，泡泡，教她唱歌的你。
晚安，毛毛，你的丑丑的结，比所有蝴蝶结都结实。
晚安，丝带，你们是全世界最小的路标，但比任何地图都管用。
晚安，八姐妹，今晚谁也不许松手。
晚安。
平时这个时候，花花已经在楼下喊"早餐好了"，泡泡的拖鞋会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，毛毛会跟谁吵一架，朵朵会轻声说"别抢"，莉莉会揉着眼睛走下来，悠悠会迷迷糊糊撞到门框，咪咪的彩虹头发会在阳光里一闪一闪。
可是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希希从被子里探出头，抱着迷你泡泡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隔壁泡泡的床铺是空的，被子掀开一半，枕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头印。花花那间也是空的，床头叠着一件换下来的粉色衣服，折痕整整齐齐——那是尤教授的手艺。
她走到浴室。毛毛的牙刷是湿的，水龙头尖上还挂着一滴水，没有落。大家刚走不久。
希希把紫色连帽外套裹紧，抱起迷你泡泡，飞下楼梯。
厨房里灯还开着。桌上有七个碗、七双筷子、一锅还温热的粥。牛奶刚从冰箱拿出来，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。
像是有人正要摆早餐，却突然全都走了。
"花花姐姐？"希希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。回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个圈，没有回来。
她飞出了门。
幼儿园的门开着。希希飞进去，小凳子整整齐齐围成一圈，墙上贴着小朋友画的画——有太阳，有花，有一个大大的"家"字。可是没有小朋友。没有老师。小茶杯还摆在小桌上，里面没有水。
她又飞到隔壁。面包店的灯亮着，玻璃柜台里刚烤好的面包还在冒热气，金黄色的，散发出甜甜的香味。但柜台后面没有人。烤盘还放在架子上，烤箱的门微微开着。
"有人吗？"希希敲了敲柜台。没有人应。
她飞到邻居家的院子。秋千还在轻轻晃，像刚有人跳下来，可是院子里没有人。浇水壶躺在草地上，水还在慢慢渗进土里。
希希飞得更快了。
市政厅——空的。大厅里灯亮着，时钟还在走，但没有人。
公园——空的。长椅上放着一份叠好的报纸，喷泉的水还在流，但没有人。
学校——空的。黑板上写着昨天的作业，粉笔灰还没擦干净，但没有人。
邮局——空的。柜台上的邮戳还盖在最后一张邮票旁边，但没有人。
没有门卫爷爷。没有多金公主。没有邮差叔叔。连路上那只总是晒太阳的橘猫都不见了。
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按了暂停键。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，卷起一片报纸，翻了个跟头，又落下。
希希推开一扇又一扇门。
面包店的门——空的。花店的门——空的。理发店的门——空的。书店的门——空的。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样的，灯开着，东西在，人不在。
她越飞越远，越找越急。飞过认识的街，飞过不太认识的街，最后落在一条她从没来过的巷子里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墙上爬着青苔，地上有几片落叶。阳光照不进来，阴阴凉凉的。
希希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哭了。
"为什么都没有人……"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在窄巷子里弹来弹去，"三百天了……我找了三百天了……"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三百天。她来尤家还不到一个月。可是那种感觉，就是三百天。像是把以前的等待都算上了，从住在大山上听呼噜声的夜晚算起，从一个人对着星星说话的日子算起，从走很远的路才找到一个人的那些年算起。
三百天。
哭着哭着，她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迷你泡泡的帽子——那顶蓝色的小小帽子，正在微微发光。蓝蓝的、暖暖的，像冬天壁炉的火光，像泡泡姐姐的眼睛看着她。
"别怕。"那光好像在说。
希希抹了把脸，鼻子红红的，眼睛肿肿的。她想起泡泡姐姐说过的话——那是她来尤家的第一个晚上，泡泡握着她的手，在月光下轻轻说的：
"害怕的时候，可以给自己唱一首歌。哪怕唱得不好听，歌声也会陪着你。"
希希吸了吸鼻子，张开嘴，唱了起来。
声音又小又抖，像刚学飞的小鸟扑棱翅膀，可是她唱得很认真：
"小星星，亮晶晶，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"
歌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开，碰到两边的墙壁弹回来，像是有另一个希希在陪她唱。
"挂在天空放光明，好像许多小眼睛……"
唱到第三遍的时候，她听见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风。是跑步的声音，急急的，喘着气的。
花花从巷口冲进来，红色蝴蝶结歪到一边，脸上全是汗："希希！"
然后是毛毛，黑头发乱糟糟的，手里还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揪下来的花。然后是朵朵，金色长发跑散了，裙子上沾着草叶。然后是泡泡、莉莉、悠悠、咪咪——一个接一个，从巷口飞进来，像一道彩色的风。
最后是尤教授，气喘吁吁，白大褂上沾着花粉，手里提着一个大纸盒子。
"我们回来了！"花花一把抱住希希，抱得紧紧的，"对不起对不起——"
"今天是你来尤家满月的日子！"泡泡扑过来，两只手搭在希希肩上，"我们一早就去了郊外的花田，要给你采花做惊喜！可是花田好远好远——"
"比想象中远一百倍。"毛毛嘀咕了一句。
"我们跑回来的。"朵朵蹲下来，和希希平视，"跑了一路。"
尤教授把大纸盒打开。里面是一个蛋糕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希希满月快乐"，旁边插着七朵野花，每一朵都不一样。
"我们每人采了一朵。"悠悠说，"莉莉挑了最漂亮的。"
"不是我挑的，"莉莉小声说，"是花自己朝我笑的。"
咪咪把一朵小小的紫色花别在希希耳边："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和你衣服颜色一样的。"
花花还在抱着希希，声音有点哽咽："我们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。"
希希哭着笑了。她紧紧抱住花花，又抱住泡泡，抱住毛毛，抱住每一个人。毛毛嘴上说"才不是担心你"，但手一直攥着希希的衣角不放。
回家的路上，希希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。
她推开过的每一扇门——面包店的门、花店的门、理发店的门、书店的门、邮局的门——门把手上都系着一根小小的丝带。
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、粉的、橙的、青的。
"是我们回来的时候系的。"花花指着那根红丝带说，"我们看到门开着，就知道你来过了。"
"所以我们在每一扇门上系了丝带，"泡泡牵起希希的手，指着一根蓝色的丝带，"你顺着这些丝带走，就能找到我们。"
毛毛系的那根丝带打了一个丑丑的结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只缩起来的小蜗牛。花花看了直皱眉："毛毛你能不能好好打蝴蝶结！"
"能打就不错了。"毛毛翻了个白眼。
可是希希最喜欢那个丑丑的结。她用手指碰了碰它，觉得那个结像毛毛本人一样，不漂亮，但是结结实实的，不会松开。
"就算全世界都空了，"泡泡说，"你顺着这些丝带走，就能找到我们。"
那天晚上，八姐妹挤在一张大床上。希希在最中间，左边是花花和泡泡，右边是毛毛和朵朵，脚边是莉莉和悠悠，咪咪把脑袋搁在希希肚子上。尤教授坐在床边，给她们念了一段故事，然后关了灯。
迷你泡泡躺在希希枕边，蓝色小帽子上的光已经暗了，但希希知道，下次她害怕的时候，它还会亮。
窗外有风。风从小镇的街上吹过，吹过一扇又一扇门，门把手上的丝带轻轻飘起来——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——像彩色的小旗子，在夜风里摇啊摇。
欢迎回家。
希希闭上眼睛。她的梦里，整条街的门把手上都飘着丝带，从面包店到花店，从幼儿园到公园，一路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每一根丝带都在风里轻轻地说——
你不会找不到我们的。
晚安，希希，抱着迷你泡泡的你。
晚安，花花，跑了一路回来抱住她的你。
晚安，泡泡，教她唱歌的你。
晚安，毛毛，你的丑丑的结，比所有蝴蝶结都结实。
晚安，丝带，你们是全世界最小的路标，但比任何地图都管用。
晚安，八姐妹，今晚谁也不许松手。
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