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，月亮挂在小镇村最高的树梢上。
阿弟从泡泡枕头上滚下来，落在地毯上，伸了个懒腰——八条淡紫色章鱼脚依次展开。它朝花花床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空的。
毛毛床——空的。朵朵床——空的。莉莉、悠悠、咪咪、希希、安安——全是空的。九张被子叠好，九个小主人不翼而飞。
"紧急集合。"阿弟声音不大，但绒绒的纽扣眼睛亮了，白团子耳朵竖起，尖尖从毛毛枕头下连滚带爬钻出来，黑黑从莉莉床上无声跳下，奶Ki从悠悠被子角探出半个脑袋，米米蝴蝶结闪了粉红色，奶油把红蝴蝶结解下系脑门上，迷你泡泡滚了两圈才到——蓝帽子叮地亮了，表示到场。
绒绒在花花枕头下翻出皱巴巴的纸条。阿弟展开——尤教授的笔迹：
**新型变身软糖药水。喝了会变成彩色软糖团。有效期六小时。勿动！**
纸条旁边倒扣着小杯子，杯底残留九色糖霜。
九个娃娃同时沉默。奶Ki先开口："主、主人们变成软糖了？"
"然后呢？"白团子耳朵抖了抖。
尖尖趴在地上，鼻子贴地板往前爬——从毛毛床一路爬向卫生间。猛抬头："绿色的！毛毛的颜色！"
卫生间门虚掩。阿弟用章鱼脚推开——马桶盖开着。边缘粘着九道彩色糖霜：粉色、蓝色、绿色、粉金色、薰衣草紫、橙色、彩虹色、紫色、琥珀色。每道都细细的，像九条彩色的叹息。
米米蝴蝶结闪了三次——咪咪留的暗号，确认无误。
奶Ki腿发抖："被、被冲走了？"
黑黑一言不发，跳上马桶水箱，拍了拍冲水按钮。
"别按！"七个声音同时喊。黑黑收回爪子，默默转身，假装擦水箱。
奶油用泰迪熊手掌一拍马桶边缘："娃娃特攻队，下水道救援行动，现在——"
"等等。"阿弟举起一条脚，"先商量方案。"
尖尖举手："我反对。"
"反对什么？"
"还没想好，先反对一下。"
阿弟八条脚同时做了"无视"手势——卷成八个方向的小圈圈。
"方案很简单，"阿弟说，"顺着糖霜下去。找到九团软糖。带回来。"
绒绒从花花针线篮叼出毛线："编网兜，每人一个。"
尖尖量了量毛线："九团软糖，九个网兜，九个娃娃——数学对了。"
"不对，"白团子说，"九个娃娃，但奶Ki已经在发抖了。"
奶Ki闭眼："我没发抖，热身而已。"
米米蝴蝶结闪了道彩虹光——"开始编吧"。
十分钟后，九个娃娃每人脖挂毛线网兜，齐刷刷站在马桶边。月光照在网兜上，像九颗要出发的星星。
尖尖第一个。咬住绳头钻进马桶管道，尾巴在外面摇了三下——"安全"。
白团子第二个。长耳朵探测管道，边爬边播报："左转弯，四十五度，管道陶瓷，回声正常——前面有水渍，别踩——尖尖你已经踩了。"
尖尖在前面喊："踩了就踩了！"
奶油第三个，泰迪熊手掌开路。黑黑第四个，队伍中间一声不吭，每过转弯回头看一眼，默默记路线。绒绒第五个，叼毛线头，用毛线做路标，每爬一段打个结。奶Ki第六个，闭眼跟着，每步踩白团子脚印，每步说"对不起"。米米第七个，蝴蝶结持续照明，在下水道画出流动彩虹。迷你泡泡第八个，蓝帽子一闪一闪，像蓝色小星星。阿弟最后——八条脚搭成安全网，确保没人掉队。
下水道出奇干净。尤教授每周用自制清洁剂洗管道，管壁还长着淡蓝色发光苔藓，像发光走廊。水流声很轻，像哼摇篮曲。
白团子突然停住："前面有回声——大空间。"
娃娃们爬过最后一个弯道，进入下水道交汇池。
九团彩色软糖安安静静聚在池中央，像九颗摆好的弹珠。柚子大小，半透明，在米米蝴蝶结光下闪闪发光——
粉色上面两个小突起，像花花蝴蝶结。蓝色左右球状突起，像泡泡发饰。绿色扁扁的，酷酷的，一副"别碰我"。粉金色侧边一缕花纹，像朵朵长发。薰衣草紫圆圆软软，有心形印子——莉莉发卡形状。橙色散着橘子香。彩虹色表面流着彩色波纹。紫色顶上有迷你帽子凸起。琥珀色最安静，像在数星星。
奶Ki扑过去："悠悠！"抱住橙色软糖，橘子香冲得它——"阿嚏！"后退三步，又跑回来，又退三步，又跑回来。
米米蝴蝶结闪得飞快——咪咪那团彩虹软糖的波纹正跟着蝴蝶结节奏跳动，像两颗心跳比赛。
"别发呆，"奶油系了系红蝴蝶结，"兜好自家主人，原路返回。安全运输标准：每十步检查网兜。"
尖尖先兜好——把毛毛绿色软糖顶头上，大摇大摆："看我！酷不酷！"
绒绒看一眼："那不是你的发型，是毛毛的。"
"毛毛的发型就是我的发型！"
绒绒没理，边给花花粉色软糖套网兜边说话："花花等等，绒绒网兜可结实了——这结跟阿弟学的——阿弟八条脚打结厉害——绒绒用粉色毛线，因为花花最喜欢粉色——花花你知道吗你现在是软糖绒绒听不到你今晚呼吸——"
它讲了整整五分钟。粉色软糖纹丝不动，但蝴蝶结形小突起似在发光，像在说：绒绒，我听到了。
白团子轻轻托起朵朵粉金色软糖。长耳朵量软糖尺寸，又量网兜口径："大了零点五厘米——可以调整。"耳朵当绳子，在网兜口多打了个结。
奶Ki终于兜好悠悠橙色软糖——橘子香熏得边爬边打喷嚏。喷嚏打出去，网兜往后晃，奶Ki赶紧往前跑四步。所以它整体在前进了。
黑黑把莉莉薰衣草紫软糖驮背上，每步稳稳的，每转弯用爪子在管壁划一道——划了九道，不重复，不漏。
迷你泡泡兜着希希紫色软糖，兜太紧，软糖从网兜缝挤出迷你帽子形。蓝帽子叮叮叮闪三下——"对不起"。希希软糖帽子动了动，像说：没事。
米米兜着咪咪彩虹软糖，蝴蝶结光在管壁投出彩虹光斑。它是唯一不用低头看路的——蝴蝶结照哪儿都是彩色的。
奶油每十步停下，用泰迪熊手掌仔细检查安安琥珀色软糖网兜："第一结点安全。第二结点安全。第三结点——等等。"重新系了第三结点。"安全。"
尖尖前面喊："检查三次了！"
"安全运输标准要求每次检查。"
"你说每十步检查一次！"
"第十步就是检查的时候。"
"停了二十七次了！"
"这是严谨。"
九个娃娃一路走一路闹，发光苔藓被米米蝴蝶结照得忽蓝忽粉忽绿，像变色隧道。
爬到出口。尖尖用头顶了顶——碰到了马桶盖。
"马桶盖关着的。"
九张脸同时仰头看陶瓷天花板。
"谁关的？"绒绒问。
"我们没人关。"白团子说。
阿弟沉默三秒："……风关的。"
所有娃娃都假装信了。
"搭塔。"奶油说。
奶油和尖尖对视。尖尖咬住奶油后腿，奶油踩白团子耳朵上，白团子站阿弟头顶。绒绒在白团子身上叠一层，奶Ki闭眼爬上去，米米在奶Ki上面，黑黑在米米上面——九个娃娃一个一个往上叠，叠成晃晃悠悠的娃娃塔。
迷你泡泡在最上面。蓝帽子对准马桶盖缝。
叮。
一道蓝光。
马桶盖顶开一条缝。月光漏进来，照迷你泡泡，照黑黑，照米米——一层层照下去，像九层蛋糕上的九根蜡烛。
"成功！"六个声音同时喊。
"小声！"三个声音同时压。
九团软糖被一一推出，落浴室地垫上。阿弟最后爬出——八条章鱼脚同时关门关灯收毛线推软糖。
花花房间，毛毛房间，朵朵房间。莉莉、悠悠、咪咪、希希、安安——九团软糖放九张床上，九张被子被九双娃娃手拉好。
阿弟做最后检查。粉色在花花床，蓝色在泡泡床，绿色在毛毛床，粉金色在朵朵床，薰衣草紫在莉莉床，橙色在悠悠床，彩虹色在咪咪床，紫色在希希床，琥珀色在安安床。
全对。
窗外亮起第一道晨光。
九团软糖在暖金色光里变化——先缩小，再慢慢拉长，显出手臂腿头发。粉色变出橙红长发大蝴蝶结。蓝色变出亮黄双马尾蓝发饰。绿色变出黑色短发和有点凶的睡脸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——九个小女警像九朵花，在晨光里一朵朵重新开放。
娃娃们赶紧跳进主人怀里，闭眼。
绒绒最后看花花——睫毛动了动，嘴角弯了，像在梦里说了谢谢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
花花醒来第一个念头：绒绒怎么闻起来像橘子糖？
她摸摸绒绒头顶，把白色小猫娃娃翻过来看——纽扣眼睛，粉色线鼻子，没毛病。但那股淡淡糖霜味怎么也散不掉。
泡泡坐起，抱了抱阿弟。阿弟八条章鱼脚湿漉漉的，像刚洗完澡。泡泡歪头："阿弟，你昨晚洗澡了？"
阿弟一动不动。
毛毛翻身，手压到尖尖头顶。摸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，拿近一看——绿色软糖渣。
她没问。但看了尖尖三秒。
尖尖没动，眼珠往旁边转了一下。
厨房里，尤教授打着哈欠推开实验室门。昨晚配完软糖变身药水就睡了，实验台还摆着烧杯量筒和摊开的笔记。
走到冰箱前，瓶子空了。
他看瓶子，看笔记，再看瓶子。
提笔在笔记上加了一行：
**结论：药水有效，且被误食。副作用：娃娃们似经历了某种夜间远征。需进一步研究。**
顿了顿，在后面画括号写上：（但先让她们好好睡一觉）。
窗外钟楼敲了八下。九姐妹陆陆续续下楼，睡眼惺忪挤进厨房。
"爸——早上好——"泡泡揉眼。
"早餐麦片——"毛毛打哈欠。
尤教授把九碗麦片排好，牛奶倒进九个杯子，勺子各放一把。
花花端起碗喝了一口牛奶，愣住了。
"今天的麦片——怎么格外甜？"
八个声音同时答："对！好像软糖！"
尤教授推推眼镜，没说话。
往左边看了一眼——泡泡正把麦片一颗颗舀给阿弟。阿弟一条章鱼脚搭在桌沿上，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那条淡紫色章鱼脚上，还沾着一点蓝色糖霜。
尤教授笑了。
端起咖啡杯，对着九个埋头吃麦片的小女警，轻声说：
"今天天气不错。适合——好好补个觉。"
九声"嗯"从九个碗后面传来。
没人问为什么今天适合补觉。但九姐妹心里都觉得，昨晚睡得特别香。
梦里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兜着，爬过一条很长很长的发光隧道。尽头有月光，还有很亮的蓝色小星星。
晚安，九姐妹。
晚安，九个在午夜悄悄出发的娃娃。
有时候，最勇敢的救援不用飞上天空——顺着下水道往下爬，就用完了全世界的勇气。
做个好梦。梦里有一颗软糖变成的你，被一双小得不能再小的手，稳稳兜着，带回了家。
阿弟从泡泡枕头上滚下来，落在地毯上，伸了个懒腰——八条淡紫色章鱼脚依次展开。它朝花花床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空的。
毛毛床——空的。朵朵床——空的。莉莉、悠悠、咪咪、希希、安安——全是空的。九张被子叠好，九个小主人不翼而飞。
"紧急集合。"阿弟声音不大，但绒绒的纽扣眼睛亮了，白团子耳朵竖起，尖尖从毛毛枕头下连滚带爬钻出来，黑黑从莉莉床上无声跳下，奶Ki从悠悠被子角探出半个脑袋，米米蝴蝶结闪了粉红色，奶油把红蝴蝶结解下系脑门上，迷你泡泡滚了两圈才到——蓝帽子叮地亮了，表示到场。
绒绒在花花枕头下翻出皱巴巴的纸条。阿弟展开——尤教授的笔迹：
**新型变身软糖药水。喝了会变成彩色软糖团。有效期六小时。勿动！**
纸条旁边倒扣着小杯子，杯底残留九色糖霜。
九个娃娃同时沉默。奶Ki先开口："主、主人们变成软糖了？"
"然后呢？"白团子耳朵抖了抖。
尖尖趴在地上，鼻子贴地板往前爬——从毛毛床一路爬向卫生间。猛抬头："绿色的！毛毛的颜色！"
卫生间门虚掩。阿弟用章鱼脚推开——马桶盖开着。边缘粘着九道彩色糖霜：粉色、蓝色、绿色、粉金色、薰衣草紫、橙色、彩虹色、紫色、琥珀色。每道都细细的，像九条彩色的叹息。
米米蝴蝶结闪了三次——咪咪留的暗号，确认无误。
奶Ki腿发抖："被、被冲走了？"
黑黑一言不发，跳上马桶水箱，拍了拍冲水按钮。
"别按！"七个声音同时喊。黑黑收回爪子，默默转身，假装擦水箱。
奶油用泰迪熊手掌一拍马桶边缘："娃娃特攻队，下水道救援行动，现在——"
"等等。"阿弟举起一条脚，"先商量方案。"
尖尖举手："我反对。"
"反对什么？"
"还没想好，先反对一下。"
阿弟八条脚同时做了"无视"手势——卷成八个方向的小圈圈。
"方案很简单，"阿弟说，"顺着糖霜下去。找到九团软糖。带回来。"
绒绒从花花针线篮叼出毛线："编网兜，每人一个。"
尖尖量了量毛线："九团软糖，九个网兜，九个娃娃——数学对了。"
"不对，"白团子说，"九个娃娃，但奶Ki已经在发抖了。"
奶Ki闭眼："我没发抖，热身而已。"
米米蝴蝶结闪了道彩虹光——"开始编吧"。
十分钟后，九个娃娃每人脖挂毛线网兜，齐刷刷站在马桶边。月光照在网兜上，像九颗要出发的星星。
尖尖第一个。咬住绳头钻进马桶管道，尾巴在外面摇了三下——"安全"。
白团子第二个。长耳朵探测管道，边爬边播报："左转弯，四十五度，管道陶瓷，回声正常——前面有水渍，别踩——尖尖你已经踩了。"
尖尖在前面喊："踩了就踩了！"
奶油第三个，泰迪熊手掌开路。黑黑第四个，队伍中间一声不吭，每过转弯回头看一眼，默默记路线。绒绒第五个，叼毛线头，用毛线做路标，每爬一段打个结。奶Ki第六个，闭眼跟着，每步踩白团子脚印，每步说"对不起"。米米第七个，蝴蝶结持续照明，在下水道画出流动彩虹。迷你泡泡第八个，蓝帽子一闪一闪，像蓝色小星星。阿弟最后——八条脚搭成安全网，确保没人掉队。
下水道出奇干净。尤教授每周用自制清洁剂洗管道，管壁还长着淡蓝色发光苔藓，像发光走廊。水流声很轻，像哼摇篮曲。
白团子突然停住："前面有回声——大空间。"
娃娃们爬过最后一个弯道，进入下水道交汇池。
九团彩色软糖安安静静聚在池中央，像九颗摆好的弹珠。柚子大小，半透明，在米米蝴蝶结光下闪闪发光——
粉色上面两个小突起，像花花蝴蝶结。蓝色左右球状突起，像泡泡发饰。绿色扁扁的，酷酷的，一副"别碰我"。粉金色侧边一缕花纹，像朵朵长发。薰衣草紫圆圆软软，有心形印子——莉莉发卡形状。橙色散着橘子香。彩虹色表面流着彩色波纹。紫色顶上有迷你帽子凸起。琥珀色最安静，像在数星星。
奶Ki扑过去："悠悠！"抱住橙色软糖，橘子香冲得它——"阿嚏！"后退三步，又跑回来，又退三步，又跑回来。
米米蝴蝶结闪得飞快——咪咪那团彩虹软糖的波纹正跟着蝴蝶结节奏跳动，像两颗心跳比赛。
"别发呆，"奶油系了系红蝴蝶结，"兜好自家主人，原路返回。安全运输标准：每十步检查网兜。"
尖尖先兜好——把毛毛绿色软糖顶头上，大摇大摆："看我！酷不酷！"
绒绒看一眼："那不是你的发型，是毛毛的。"
"毛毛的发型就是我的发型！"
绒绒没理，边给花花粉色软糖套网兜边说话："花花等等，绒绒网兜可结实了——这结跟阿弟学的——阿弟八条脚打结厉害——绒绒用粉色毛线，因为花花最喜欢粉色——花花你知道吗你现在是软糖绒绒听不到你今晚呼吸——"
它讲了整整五分钟。粉色软糖纹丝不动，但蝴蝶结形小突起似在发光，像在说：绒绒，我听到了。
白团子轻轻托起朵朵粉金色软糖。长耳朵量软糖尺寸，又量网兜口径："大了零点五厘米——可以调整。"耳朵当绳子，在网兜口多打了个结。
奶Ki终于兜好悠悠橙色软糖——橘子香熏得边爬边打喷嚏。喷嚏打出去，网兜往后晃，奶Ki赶紧往前跑四步。所以它整体在前进了。
黑黑把莉莉薰衣草紫软糖驮背上，每步稳稳的，每转弯用爪子在管壁划一道——划了九道，不重复，不漏。
迷你泡泡兜着希希紫色软糖，兜太紧，软糖从网兜缝挤出迷你帽子形。蓝帽子叮叮叮闪三下——"对不起"。希希软糖帽子动了动，像说：没事。
米米兜着咪咪彩虹软糖，蝴蝶结光在管壁投出彩虹光斑。它是唯一不用低头看路的——蝴蝶结照哪儿都是彩色的。
奶油每十步停下，用泰迪熊手掌仔细检查安安琥珀色软糖网兜："第一结点安全。第二结点安全。第三结点——等等。"重新系了第三结点。"安全。"
尖尖前面喊："检查三次了！"
"安全运输标准要求每次检查。"
"你说每十步检查一次！"
"第十步就是检查的时候。"
"停了二十七次了！"
"这是严谨。"
九个娃娃一路走一路闹，发光苔藓被米米蝴蝶结照得忽蓝忽粉忽绿，像变色隧道。
爬到出口。尖尖用头顶了顶——碰到了马桶盖。
"马桶盖关着的。"
九张脸同时仰头看陶瓷天花板。
"谁关的？"绒绒问。
"我们没人关。"白团子说。
阿弟沉默三秒："……风关的。"
所有娃娃都假装信了。
"搭塔。"奶油说。
奶油和尖尖对视。尖尖咬住奶油后腿，奶油踩白团子耳朵上，白团子站阿弟头顶。绒绒在白团子身上叠一层，奶Ki闭眼爬上去，米米在奶Ki上面，黑黑在米米上面——九个娃娃一个一个往上叠，叠成晃晃悠悠的娃娃塔。
迷你泡泡在最上面。蓝帽子对准马桶盖缝。
叮。
一道蓝光。
马桶盖顶开一条缝。月光漏进来，照迷你泡泡，照黑黑，照米米——一层层照下去，像九层蛋糕上的九根蜡烛。
"成功！"六个声音同时喊。
"小声！"三个声音同时压。
九团软糖被一一推出，落浴室地垫上。阿弟最后爬出——八条章鱼脚同时关门关灯收毛线推软糖。
花花房间，毛毛房间，朵朵房间。莉莉、悠悠、咪咪、希希、安安——九团软糖放九张床上，九张被子被九双娃娃手拉好。
阿弟做最后检查。粉色在花花床，蓝色在泡泡床，绿色在毛毛床，粉金色在朵朵床，薰衣草紫在莉莉床，橙色在悠悠床，彩虹色在咪咪床，紫色在希希床，琥珀色在安安床。
全对。
窗外亮起第一道晨光。
九团软糖在暖金色光里变化——先缩小，再慢慢拉长，显出手臂腿头发。粉色变出橙红长发大蝴蝶结。蓝色变出亮黄双马尾蓝发饰。绿色变出黑色短发和有点凶的睡脸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——九个小女警像九朵花，在晨光里一朵朵重新开放。
娃娃们赶紧跳进主人怀里，闭眼。
绒绒最后看花花——睫毛动了动，嘴角弯了，像在梦里说了谢谢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
花花醒来第一个念头：绒绒怎么闻起来像橘子糖？
她摸摸绒绒头顶，把白色小猫娃娃翻过来看——纽扣眼睛，粉色线鼻子，没毛病。但那股淡淡糖霜味怎么也散不掉。
泡泡坐起，抱了抱阿弟。阿弟八条章鱼脚湿漉漉的，像刚洗完澡。泡泡歪头："阿弟，你昨晚洗澡了？"
阿弟一动不动。
毛毛翻身，手压到尖尖头顶。摸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，拿近一看——绿色软糖渣。
她没问。但看了尖尖三秒。
尖尖没动，眼珠往旁边转了一下。
厨房里，尤教授打着哈欠推开实验室门。昨晚配完软糖变身药水就睡了，实验台还摆着烧杯量筒和摊开的笔记。
走到冰箱前，瓶子空了。
他看瓶子，看笔记，再看瓶子。
提笔在笔记上加了一行：
**结论：药水有效，且被误食。副作用：娃娃们似经历了某种夜间远征。需进一步研究。**
顿了顿，在后面画括号写上：（但先让她们好好睡一觉）。
窗外钟楼敲了八下。九姐妹陆陆续续下楼，睡眼惺忪挤进厨房。
"爸——早上好——"泡泡揉眼。
"早餐麦片——"毛毛打哈欠。
尤教授把九碗麦片排好，牛奶倒进九个杯子，勺子各放一把。
花花端起碗喝了一口牛奶，愣住了。
"今天的麦片——怎么格外甜？"
八个声音同时答："对！好像软糖！"
尤教授推推眼镜，没说话。
往左边看了一眼——泡泡正把麦片一颗颗舀给阿弟。阿弟一条章鱼脚搭在桌沿上，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那条淡紫色章鱼脚上，还沾着一点蓝色糖霜。
尤教授笑了。
端起咖啡杯，对着九个埋头吃麦片的小女警，轻声说：
"今天天气不错。适合——好好补个觉。"
九声"嗯"从九个碗后面传来。
没人问为什么今天适合补觉。但九姐妹心里都觉得，昨晚睡得特别香。
梦里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兜着，爬过一条很长很长的发光隧道。尽头有月光，还有很亮的蓝色小星星。
晚安，九姐妹。
晚安，九个在午夜悄悄出发的娃娃。
有时候，最勇敢的救援不用飞上天空——顺着下水道往下爬，就用完了全世界的勇气。
做个好梦。梦里有一颗软糖变成的你，被一双小得不能再小的手，稳稳兜着，带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