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节日，非生日，非任何值得庆祝的日子——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三下午。
九姐妹窝在客厅里。花花在看书，泡泡在给阿弟梳触手，毛毛躺在沙发扶手上发呆，朵朵对着窗外的云发呆，莉莉在折纸，悠悠在拆一个旧闹钟，咪咪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，希希在兜帽里藏迷你泡泡，安安在画本上画奶油。
然后泡泡站起来去拿糖罐。
糖罐是尤教授上周从超市买回来的，橘色玻璃罐，上面画着小橘子。本来满满一罐水果糖——橘子味的，圆圆的，像一颗颗小太阳。
泡泡抱着罐子走回来，摇了摇。
"咔嗒。"
只有一颗的声音。
她拧开盖子。
一颗橘子味水果糖，孤零零地躺在罐底。橘色，圆圆的，亮晶晶的。
"最后一颗糖！"泡泡举起罐子，像举着奖杯。
八颗脑袋同时转过来。
九个人。一颗糖。
客厅安静了两秒。
花花最先开口："我建议投票——"
"投票你会拉票！"毛毛立刻反对。
"那就轮流舔一口，"泡泡抱着阿弟说，"一人舔——"
"舔完上面全是口水，"毛毛抱起胳膊，"直接一人一口咬碎分了。"
"九个人一人一口，一人分到一颗芝麻！"悠悠说。
"那就一人一半口——"
"你们都别争！"花花站起来，红色大蝴蝶结一晃，"作为大姐，这颗糖是压在我肩上的重担。我愿意一个人扛。"
毛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："花花，那就是颗糖，不是雷神之锤。"
"我不管！我的肩膀很结实！"
莉莉从背后抽出一张纸。A4纸，正反面都写满了字。
"这是我写的，"莉莉展开纸，纸张从茶几滚到地板，滚到走廊，滚到楼梯口，"《最后一颗糖应该给莉莉的十万个理由》。"
"十万个？"希希从兜帽里探出眼睛。
"第一万条，"莉莉用手指着纸尾，薰衣草紫的眼睛非常认真，"因为世界上没有另外一颗一模一样的糖，而世界上有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我——以下空白，因为根本没有。"
"……这算理由？"毛毛说。
"第一万零一条，"莉莉继续念，"空白也是理由。"
悠悠举起手："我已经给它取了名字——小橘号二号。它是小橘号的亲戚，小橘号是橘子皮做的，它是真橘子味的，它们是——"
"橘子不是亲戚，"毛毛说，"橘子是水果。"
"那小橘号二号就是我的水果亲戚。"
咪咪站起来，亮粉色波浪发一甩，彩虹色眼睛闪了闪。
"你们听我说，"咪咪清了清嗓子，"如果这颗糖给我，我保证打一个彩虹嗝——预付款。"
"预付款是什么意思？"花花问。
"就是先给糖，后打嗝，"咪咪说，"但我不确定颜色顺序对不对，也可能是倒着的，也可能是横着的，也可能是——"
"够了，"毛毛说，"嗝不能当钱用。"
泡泡把阿弟举高："阿弟也要一票！我已经给它报幕了——'下一颗糖是你的！'"
"阿弟是章鱼，"毛毛说，"没有投票权。八爪不是九姐妹。"
泡泡抱紧阿弟，蓝色球形发饰晃了晃："阿弟说，爪子也是手。"
阿弟的触手默默抱紧泡泡的手腕，像在说——对，我同意。
"该你了，朵朵，"毛毛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朵朵。
朵朵暖金色长发垂在肩膀上，粉色虹膜的眼睛看着糖罐。
沉默了十秒。
"……我就是很喜欢橘子味。"
客厅又安静了两秒——然后毛毛拍了一下扶手："就这？"
"嗯。"
"……行吧，至少你诚实。"
希希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把迷你泡泡从兜帽里掏出来，举到糖罐旁边。迷你泡泡的蓝色小帽子闪了一下，像在替希希说话。
安安抱着奶油站起来，黑色双麻花辫在肩上晃了晃。
"奶油说它想吃。"
"奶油是泰迪熊，"毛毛说，"吃不了糖。"
安安低头看了看奶油。再抬起头，金色琥珀的眼睛非常平静："那就是奶油说我想吃。"
"——你刚才说'我'还是'它'？"
"我说'我想吃'。"
"那你刚才——"
"奶油说我想吃。"安安面不改色。
毛毛张了张嘴，放弃了。
理由越来越离谱。
"我昨天晚上梦到一颗糖，"花花说，"如果今天不吃真糖，那它就是假梦！梦就白做了！"
"橘子糖是圆的，"朵朵突然说，"圆的归圆脸的人。我是圆脸。"
"你不是圆脸，"莉莉看了她一眼，"你是鹅蛋脸。"
"鹅蛋也是圆的！"
泡泡把阿弟举到糖罐上空，阿弟的触手伸进罐子里拨弄那颗糖。"阿弟先碰到了！碰到就是——"
"碰到不是吃到！"毛毛吼。
就在这时，泡泡的手肘碰倒了糖罐。
"哐当！"
罐子滚了两圈。盖子弹开。
一颗东西从罐口滚出来。
不对——不是一颗。
九颗。
每一颗只有芝麻那么大。
客厅第三次安静了。
悠悠最先反应过来。她趴到地上，捡起一粒芝麻糖举到眼前。
"这不是掰开的……这是被仔细分好的。"
九颗芝麻大的橘子糖，整整齐齐地排在罐底。每一颗都是圆的，每一颗都亮晶晶的，每一颗都带着橘子色。
"尤教授……"花花看向走廊尽头实验室的门。
门开着一条缝。尤教授正在里面假装看显微镜。
悠悠溜过去，从门缝里看了一眼。
"教授，你是不是——"
"我在观察，"尤教授推了推眼镜，"观察糖的分子结构。"
眼镜片后面，眼角有点红。
悠悠什么都没说。她退回来，朝大家竖起大拇指。
九个人，九粒芝麻糖。
花花把糖一粒一粒发到每个人手心。
"一、二、三——"
九个人同时把芝麻糖放在舌尖上。
芝麻糖太小了，碰到舌尖就化了。一秒钟。不到一秒钟。
客厅安静了五秒。
然后九个人异口同声——
"好甜。"
实际上谁都没尝出味道。芝麻大的糖，连甜味分子都不够覆盖半个舌头。
但谁也没说。
因为笑容已经比糖更甜了。
安安在画本上画了一幅画：九个人围着一颗巨大的橘子糖，糖比房子还大，每个人举着勺子准备挖着吃。奶油在画里也举着一把小勺子。
尤教授把空糖罐洗干净，插了一朵从院子里摘的小雏菊，放在餐厅桌上。
晚上，泡泡抱着阿弟躺在床上。
月光从窗口洒进来，照着糖罐里的小雏菊。
"今天你的糖是舔的罐壁——那算你的第九粒。"
阿弟的纽扣眼睛在月光里闪了闪。
像在说——橘子味的晚安，最甜了。
晚安，小镇村。
晚安，所有今天分到一粒芝麻大的糖却觉得全世界都甜了的小朋友。
做个好梦。梦里有一颗比房子还大的橘子糖，九把勺子一起挖——怎么也挖不完。
九姐妹窝在客厅里。花花在看书，泡泡在给阿弟梳触手，毛毛躺在沙发扶手上发呆，朵朵对着窗外的云发呆，莉莉在折纸，悠悠在拆一个旧闹钟，咪咪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，希希在兜帽里藏迷你泡泡，安安在画本上画奶油。
然后泡泡站起来去拿糖罐。
糖罐是尤教授上周从超市买回来的，橘色玻璃罐，上面画着小橘子。本来满满一罐水果糖——橘子味的，圆圆的，像一颗颗小太阳。
泡泡抱着罐子走回来，摇了摇。
"咔嗒。"
只有一颗的声音。
她拧开盖子。
一颗橘子味水果糖，孤零零地躺在罐底。橘色，圆圆的，亮晶晶的。
"最后一颗糖！"泡泡举起罐子，像举着奖杯。
八颗脑袋同时转过来。
九个人。一颗糖。
客厅安静了两秒。
花花最先开口："我建议投票——"
"投票你会拉票！"毛毛立刻反对。
"那就轮流舔一口，"泡泡抱着阿弟说，"一人舔——"
"舔完上面全是口水，"毛毛抱起胳膊，"直接一人一口咬碎分了。"
"九个人一人一口，一人分到一颗芝麻！"悠悠说。
"那就一人一半口——"
"你们都别争！"花花站起来，红色大蝴蝶结一晃，"作为大姐，这颗糖是压在我肩上的重担。我愿意一个人扛。"
毛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："花花，那就是颗糖，不是雷神之锤。"
"我不管！我的肩膀很结实！"
莉莉从背后抽出一张纸。A4纸，正反面都写满了字。
"这是我写的，"莉莉展开纸，纸张从茶几滚到地板，滚到走廊，滚到楼梯口，"《最后一颗糖应该给莉莉的十万个理由》。"
"十万个？"希希从兜帽里探出眼睛。
"第一万条，"莉莉用手指着纸尾，薰衣草紫的眼睛非常认真，"因为世界上没有另外一颗一模一样的糖，而世界上有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我——以下空白，因为根本没有。"
"……这算理由？"毛毛说。
"第一万零一条，"莉莉继续念，"空白也是理由。"
悠悠举起手："我已经给它取了名字——小橘号二号。它是小橘号的亲戚，小橘号是橘子皮做的，它是真橘子味的，它们是——"
"橘子不是亲戚，"毛毛说，"橘子是水果。"
"那小橘号二号就是我的水果亲戚。"
咪咪站起来，亮粉色波浪发一甩，彩虹色眼睛闪了闪。
"你们听我说，"咪咪清了清嗓子，"如果这颗糖给我，我保证打一个彩虹嗝——预付款。"
"预付款是什么意思？"花花问。
"就是先给糖，后打嗝，"咪咪说，"但我不确定颜色顺序对不对，也可能是倒着的，也可能是横着的，也可能是——"
"够了，"毛毛说，"嗝不能当钱用。"
泡泡把阿弟举高："阿弟也要一票！我已经给它报幕了——'下一颗糖是你的！'"
"阿弟是章鱼，"毛毛说，"没有投票权。八爪不是九姐妹。"
泡泡抱紧阿弟，蓝色球形发饰晃了晃："阿弟说，爪子也是手。"
阿弟的触手默默抱紧泡泡的手腕，像在说——对，我同意。
"该你了，朵朵，"毛毛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朵朵。
朵朵暖金色长发垂在肩膀上，粉色虹膜的眼睛看着糖罐。
沉默了十秒。
"……我就是很喜欢橘子味。"
客厅又安静了两秒——然后毛毛拍了一下扶手："就这？"
"嗯。"
"……行吧，至少你诚实。"
希希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把迷你泡泡从兜帽里掏出来，举到糖罐旁边。迷你泡泡的蓝色小帽子闪了一下，像在替希希说话。
安安抱着奶油站起来，黑色双麻花辫在肩上晃了晃。
"奶油说它想吃。"
"奶油是泰迪熊，"毛毛说，"吃不了糖。"
安安低头看了看奶油。再抬起头，金色琥珀的眼睛非常平静："那就是奶油说我想吃。"
"——你刚才说'我'还是'它'？"
"我说'我想吃'。"
"那你刚才——"
"奶油说我想吃。"安安面不改色。
毛毛张了张嘴，放弃了。
理由越来越离谱。
"我昨天晚上梦到一颗糖，"花花说，"如果今天不吃真糖，那它就是假梦！梦就白做了！"
"橘子糖是圆的，"朵朵突然说，"圆的归圆脸的人。我是圆脸。"
"你不是圆脸，"莉莉看了她一眼，"你是鹅蛋脸。"
"鹅蛋也是圆的！"
泡泡把阿弟举到糖罐上空，阿弟的触手伸进罐子里拨弄那颗糖。"阿弟先碰到了！碰到就是——"
"碰到不是吃到！"毛毛吼。
就在这时，泡泡的手肘碰倒了糖罐。
"哐当！"
罐子滚了两圈。盖子弹开。
一颗东西从罐口滚出来。
不对——不是一颗。
九颗。
每一颗只有芝麻那么大。
客厅第三次安静了。
悠悠最先反应过来。她趴到地上，捡起一粒芝麻糖举到眼前。
"这不是掰开的……这是被仔细分好的。"
九颗芝麻大的橘子糖，整整齐齐地排在罐底。每一颗都是圆的，每一颗都亮晶晶的，每一颗都带着橘子色。
"尤教授……"花花看向走廊尽头实验室的门。
门开着一条缝。尤教授正在里面假装看显微镜。
悠悠溜过去，从门缝里看了一眼。
"教授，你是不是——"
"我在观察，"尤教授推了推眼镜，"观察糖的分子结构。"
眼镜片后面，眼角有点红。
悠悠什么都没说。她退回来，朝大家竖起大拇指。
九个人，九粒芝麻糖。
花花把糖一粒一粒发到每个人手心。
"一、二、三——"
九个人同时把芝麻糖放在舌尖上。
芝麻糖太小了，碰到舌尖就化了。一秒钟。不到一秒钟。
客厅安静了五秒。
然后九个人异口同声——
"好甜。"
实际上谁都没尝出味道。芝麻大的糖，连甜味分子都不够覆盖半个舌头。
但谁也没说。
因为笑容已经比糖更甜了。
安安在画本上画了一幅画：九个人围着一颗巨大的橘子糖，糖比房子还大，每个人举着勺子准备挖着吃。奶油在画里也举着一把小勺子。
尤教授把空糖罐洗干净，插了一朵从院子里摘的小雏菊，放在餐厅桌上。
晚上，泡泡抱着阿弟躺在床上。
月光从窗口洒进来，照着糖罐里的小雏菊。
"今天你的糖是舔的罐壁——那算你的第九粒。"
阿弟的纽扣眼睛在月光里闪了闪。
像在说——橘子味的晚安，最甜了。
晚安，小镇村。
晚安，所有今天分到一粒芝麻大的糖却觉得全世界都甜了的小朋友。
做个好梦。梦里有一颗比房子还大的橘子糖，九把勺子一起挖——怎么也挖不完。